不过，楚听乌并没有真正写过论文。
    她看了一会儿关于红雨隼的文献后，弯下腰，摸了摸程程的脑袋。
    小狗眼睛没有睁开，但摇了摇尾巴。
    楚听乌面前是电脑屏幕，但眨了下眼睛，旁边出现了系统的虚拟屏幕，屏幕上是关于程程的各项身体报告。
    自从上次下雨之后，约克夏不怎么喜欢出门了。
    它不是一只特别活泼，喜欢拆家的小狗，但也不抗拒出门遛弯，何况如今有这么大的牧场——但程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。
    程程这段时间的遛弯日常开始变成在酒店与员工住宿处往返，路上总会遇到游客们，他矗立在程彩脚边，好奇地歪头看着形形色色的陌生人，以及他们身边跟着的，虚幻的投影——
    然后它会“汪呜”地叫上两声，仿佛在和程彩交流似的。
    更多的时候，程程会趴在酒店的换鞋凳下面，前台的桌上，楚听乌的门前……没有人会驱赶它，因为它是一只很友善的小狗。
    楚听乌上次甚至看到程程在劝架：有一家来旅游的人在大堂吵架，在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高时，约克夏焦急地小跑到几人脚边，仰头“汪汪”叫，叫得还很有节奏感，仿佛真在说话似的。
    那家人又是尴尬又是不好意思，当他们不说话后，小狗确认了一下，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前台，在机器人的帮助下爬上桌子，继续睁着小眼睛打量周围的人类。
    因为酒店是自主登记，只有在周六日时才会开放人工服务通道，程程趴在那，有人就拍下了照片，然后又放上燕子趴在青山观收银码上的照片放到网上——认为这一猫一狗，一道观一酒店，但正好对应，不愧都在楚听乌旗下。
    青山观：“？”
    诸葛道士不得不用账号辟谣：他们没拿楚听乌的资助！青山观的资金来源还是很稳定的，不需要企业资助。
    网友们强词夺理：这说的明明是猫和狗都在楚师傅的领导下啊！
    楚听乌想了下，又下意识去摸程程的下巴。
    小狗的前爪搭在她掌心，眯着眼睛，看上去小小一只，在楚听乌松手后，它才睁开眼睛，尾巴慢慢摇晃了两下。
    第二天，程彩发现程程依旧待在酒店。
    她找过来时，小狗正在和三五五一起玩球，三五五的耳朵有些不耐烦地抖动着，它们玩得非常简单，三五五把球顺着地毯推过去，程程摇着尾巴去扑，扑到后就骄傲地叫一声。
    但程彩推门进来时，发现房间里实在“热闹”，都快挤不下了。
    那些个在动画里爆火，亦或者还没出场的导游小猫都蹲在这间房里，但猫咪们很安静，只是在看，并不参与到游戏，有的则跟着球跑，直到有一只猫跑动时被另一只猫伸出爪子绊了个跤——
    程彩：“……”等等、你们都是程序啊！
    程序和程序开始了程序中的吵架。
    程彩哭笑不得，但有些理解部分动画的粉丝们来牧场参观时……为什么一副朝圣的模样了。
    程序的真实性超越了虚幻，让人们愿意相信它们真的存在。
    程彩在隔壁房间找到楚听乌，没忍住聊起这个话题：如果一段程序表现得非常鲜活，像真正的生命，那他们把它当做生命，究竟是人类的习惯使然，还是已经被程序欺骗了呢？
    楚听乌：“这很重要吗？我还有系统呢。”
    程彩：“系统老师又不是真正的系统啊。”
    程彩以为楚听乌在开玩笑，她口中的“系统”自然是从做视频开始的搭档，公司的另一位老板，远程完成了不少工作的高级负责人……楚听乌的朋友。
    传言说“系统”其实是国外某个大家族最后一位继承人，但因为天生的皮肤病无法见光（也有说是心理疾病的），所以只能使用远程交流的方式——甚至系统其实很早就在研究ar和vr技术，将来能用投影的办法和楚听乌相见。
    “哦。”楚听乌也没有反驳，只是朝程彩笑了笑。
    第二天，程彩又在酒店到宿舍的路上看到了程程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    楚听乌正在陪程程“试车”，以自动驾驶观光车为模板，她让工厂做了一个更小的，适合狗的。
    至于猫，如三五五还是更喜欢马和机器人——因为三五五喜欢开阔的高处。
    但程程很喜欢，有几只导游猫也很喜欢，狗狗很大方地邀请猫咪一起，这只有正常车辆三分之一高的车在道路上行驶，路过的游客不免多拍了几张照片。
    在大部分感到惊奇与有趣的评论中，有那么几条似乎是五中学生写的，提到了小狗的名字。
    流浪与辗转，从属权不断交接，甚至因为近期牧场流量太大……有人还提供了程程原主人的信息，对方一家已经出国，早早抛弃了约克夏，如今大概也想不到约克夏狗狗的资料会出现在网络上。
    -
    有了车，程程大部分时候就开始用车代步了。
    程彩会在每天晚上确认一下程程的位置，白天则在直播时顺带找狗——这似乎已经成了直播间的固定环节，即使程彩没有说自己搜寻周边的目的，但观众们都看出来了。
    他们也很热情地聊着有关牧场里动物们的话题，从红雨隼到孔雀，从马到牛，从鹦鹉到猫咪们……直到小狗出现。
    而人类如此，红雨隼也习惯了牧场里多出来的狗。
    倒不如说，它们早就一视同仁地偷小狗的毛了，直到最后一个懒蛋小鸟筑巢完毕，约克夏才逃脱了被打劫的命运。
    而在幼鸟开始陆陆续续破壳，叽叽喳喳要饭时，楚听乌听到又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响，云层翻滚着，带来暴雨将落的潮气。
    一只穿着海盗服饰的投影小猫从窗户钻进她的房间，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它轻轻地对楚听乌“喵”了一声。
    楚听乌下到大堂，并给程彩打电话，又叫醒兽医，电梯门打开时，她先看到了在大堂玩虚拟桌游的夜猫子游客们。
    游客也是一愣，他们是睡不着才下楼溜达，临时组成了一桌……难不成凌晨不能在大堂打游戏？他们也没发出太大声音啊？
    楚听乌摆摆手，走到前台处，程彩也骑着马赶了过来。
    她和兽医先后下马，楚听乌则从前台桌下找到了不知何时爬到角落里的约克夏。
    约克夏看着她，没有摇尾巴。
    虽然楚听乌没有明说，但程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她匆匆走过来，发着抖挤到楚听乌身边，蹲下——
    前台下方的空间并* 不大，但投影出来的导游小猫身体微微发光，让无法夜视的人类也看清了下方的情形。
    程程慢慢摇了下尾巴。
    游客们面面相觑，不敢继续打牌了：因为他们听到了前台传来的哭声。
    三更半夜，惊悚中又带着一丝搞笑，牧场的员工们来得莫名，哭声压抑极了，半晌，他们发现程彩从桌下爬出来，抱着一只眼熟的小狗。
    三五五跳到了桌上，然后，马也通过了酒店大门，很有礼貌地走进大堂。
    但游客们更有礼貌地站了起来，发出小声的惊呼——
    因为随着三五五“喵”地叫了一声，仿佛幽灵一般，一只只“猫”从酒店的角落出现，最后是踩着猫咪的虚影从后门跑过来的蛋黄。
    在宽阔的空间中，卡牌的光影微微闪烁，有雨落了下来，一开始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雨声，但大雨很快开始用力拍击地面。
    雨声让程彩的哭声都不那么明显了，兽医摇了摇头。
    游客却没忍住后退了一步——
    他们知道导游猫咪其实有几百只，但却没想过真能看到几百只猫咪集会的场面。
    它们蹲在所有能蹲的地方，地上，桌上，甚至壁挂装饰上，吊灯上……还有的猫会“飞”！
    因为在动画剧情里，它们就会发明科技，会利用科技飞行。
    但当虚幻与现实交接，无数的光影汇聚在这个酒店的大堂时，被光笼罩着的人类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影子。
    三五五抬起爪子，拍在程程的脑袋上。
    小狗的尾巴垂着，躺在程彩怀里，最后伸出前爪，让三五五不要总和其他猫打架……不过，它并没有闻到狮子猫的味道，三五五其实也没有打架，因为其他“猫咪”都不和她打，她可威风了……
    这天凌晨四点，牧场的官方账号，楚听乌的个人账号，与程彩的个人账号一同出具了关于程程的讣告。
    约克夏的小墓碑建在养殖场对面，是牛出门会绕行的那个山坡，它并不是牧牛犬，年龄大了，体型也小，跳跃能力不行，但曾经被程彩抱着放在温顺的牛背上面，很是开心的样子。
    墓碑是圆形的，上面有这么一行字——
    “你可靠又温柔的朋友，希望你的生命里没有争吵，只有欢笑。”
    没有什么复杂的形式，一小捧骨灰就埋在墓碑下面，墓碑前面撒了种子，楚听乌拍板决定种上花，不过，在离开前，也可以摆上一捧鲜花。
    人类在不远处观赏，被雨打过的草坪还是湿润的，程彩选择了约克夏在学校里总是会经过的那款月季。
    然后，有红喙的小鸟从天而降，羽翼上的斑点在日光下微微闪光，猛地叼起一片花瓣扬长而去。
    程彩目瞪口呆，她擤了下鼻涕，又看了眼楚听乌，最后她说：“好吧？”
    第二天，听闻牧场那只小狗去世的游客正在寻找程程的墓……却看到一辆熟悉的小车悠悠开过。
    车上那只约克夏明明……不对，那是投影！
    就像是导游猫咪一样，只有车是真的，但狗是假的。
    他们跟着开车的小狗一路跟到了墓碑前，发现一只红雨隼落在墓碑上，小狗从车内钻出一个头，汪汪叫了两声。
    红雨隼：“……”
    被吵到的鸟儿极不耐烦地飞走了。
    投影小狗并不会下车，大部分时候，它仿佛真正的游客，以随机的路线在牧场里驾驶它的车，只有在发现附近有人争吵，或者有动物们争吵的时候，它才会探出头——
    因此，知晓内情的人认为这是“纪念”，而不知晓内情的人以为是牧场里新的彩蛋，追在定制观光车后面追了半天，居然也恰好玩到了牧场里最有趣的那些景点。
    你们牧场的导游狗，比导游猫要尽责得多呢！
    第171章 软广
    自上次发布警猫纪录片后，楚听乌的账号没有再上传过新的纪录片……不过，倒是有些粉丝不知哪来的小道消息：
    说是乌声集团内部有传言“老板每年只会给最看好的项目拍一部纪录片”，各部门正铆足了劲努力争取今年的名额呢。
    虽然谣言众多，但刷到《自然馆》这部纪录片的却不是粉丝，而是在风华网纪录片频道打野的用户。
    就在一个月前，风华网进行了新的改革，虽然只是小改动，但把影视／视频／直播三个项目分开，在个人账号有了页面，界面干净了许多，相应的，推送机制也产生了变化。
    也就是说，如果有的观众点了“不感兴趣”，那么即使是自己关注的up主发了相应题材视频，也不会发推送消息。
    纪录片一向是个偏冷门的项目，在影视版面也很少推送到前排，大部分时候只靠口碑出圈……但很多人光收藏不看，“收藏了就是看过了”。
    商诚倒是有每天看一部纪录片的习惯，比起通过短视频零碎地接收信息，她感觉看纪录片会少一点“浪费时间”的愧疚感，而且有时候真的能学到东西。
    她平时更喜欢关于动物而非人文的，没别的原因，就是因为前者普遍趣味性会更强。
    “也可能因为现实不是故事，大自然不听安排？人类不会影响动物之间随机事件的发生……”她摇摇头，“管她呢？我看看今天这部是什么。”
    名为《自然馆：从开始到结束》的纪录片从名字上就透露着一股老纪录片的朴素味儿，她一开始差点略过，但封面是一只看向镜头的狗狗，这才让商诚注意到了。
    她又看一眼简介：
    金城五中的自然馆一开始是购买动物，供学生们了解动物习性的地方，但后来随着人员变动功能也慢慢转变，经历28年，从开始到结束，如今已经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