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向明跛着右腿带着早饭回来时, 他娘老子已经醒了。
    他才进门, 就听到噗通一声响。
    邱向明不太利落地跑进他娘老子的房间，就看到他娘老子从床上摔下来, 正试图自己爬起。邱向明把带回来的包子豆浆一丢，慌张去扶。
    他娘老子听到脚步声, 看到他进来，笑容有点尴尬。
    “阿明, 我没事，我就是想自己挪到轮椅上去, 没事，没事啊。”
    邱向明没有说话, 先把他娘老子抱起，放到轮椅上, 整理娘老子的好衣服，然后又推着轮椅去卫生间。
    卫生间里的洗手台等等, 都是符合残疾人士使用的高度规格，邱向明拿起牙膏牙刷想挤好再交给他娘老子，却被他娘老子轰出去。
    “我说多少回了, 刷牙洗脸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做！你不让我自己做, 花那么多钱给这个房子改装修是干什么？出去，出去出去！”
    邱向明被轰出房间, 站在客厅里茫然了一下, 捡起掉到地上的包子豆浆。
    幸好早餐外面裹着一层塑料袋, 虽然在地上滚了一圈, 倒是没有弄脏。邱向明把袋子拆了，把包子豆浆拿出来摆在餐桌上，又转身去找卫生工具，虽然腿不太方便，依然开始给房子打扫卫生。
    这间老式公寓楼不大，布局也不够好，是上个世纪末修建的国企员工房，由邱向明的外祖家传到他娘老子这，已经很破旧了。
    墙上石灰泛黄，家具也是几十年前外祖自己当木工制作的老家具，窗户边框同样是木质的，纱窗需要用胶带粘住。
    虽然是这样，但这个家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，邱向明刚从部队退伍回来没几个月，身上尚带着军营里的习惯。
    他把自己的房间和客厅扫了一遍后，他娘老子就转着轮椅自己出来。邱向明放下扫把洗了个手，和娘老子一起坐在餐桌前，吃早饭。
    邱向明想沉默地吃完，他娘老子却不想。
    一边吃，五十多岁的女人就一边叨叨絮絮。
    “阿明，你实话实说，给我做完这几个手术后，家里还剩钱吗？
    “改装修也花了不少钱吧？要我说还不如给你存下娶媳妇。
    “你妹上大学了，也是需要钱的，她上个星期回来，带得还是她高中那几件旧衣服，这怎么可以？还说做兼职了，不用打生活费……上大学就是让她好好读书的，做什么兼职。
    “家里到底还剩多少钱？我吃的药要多少钱？
    “阿明，之前你二叔介绍你的工作怎么样？你一个大男人，就算腿……总待在家里照顾我也不是事儿，我自己晓得要小心的，你不必一直陪着，还是要找个工作，有了工作才好娶媳妇……”
    这是最近家里每天都会出现的对话，邱向明用过去几天一样的说辞回答：
    “还有钱。
    “手术和药钱大部分医保都能报，娘老子你怕个啥。
    “我退伍金还有很多，毕竟我是立了功的。
    “小雪和我说了，她只是在学校外的奶茶店做了个兼职，不是很耗费时间。等她这个月拿到钱了，我再给她一千，让她买点好衣服。
    “工作找着呢，我托战友了。”
    “那就行。”他娘老子立刻欣慰点头。
    邱向明并没有说，因为想找一个可以就近照顾他娘老子的工作，他把他二叔介绍的几个工作都推掉，好像就这样罪了二叔。二叔愿意为他这样的残疾人介绍工作，已经非常好心，要让娘老子知道，肯定又要生气落泪。
    他退伍下来，又有立功，政府那边其实也安排了工作。
    工作很好，但一样不太适合他照顾人，只能一样推掉。
    邱向明并没有想埋怨谁，他受伤后本来要被安排去军校，当个老师，但娘老子突发癫痫，还是在马路上发病的，直接叫车给撞了，两条腿都折了，他不回来，总不可能叫刚高考完的小妹不去上大学。
    癫痫手术、骨折的手术，是要花一些钱，但就像他说的那样，他娘老子原本是国企员工，又是军属，各种保险都有，撞人的车主也赔了一笔，花的钱比想象得更少。
    运气已经很好了，没必要怨天尤人。
    但他娘老子这个情况，工作当然不能做了，只好内退，而癫痫就算做了手术，也要继续吃药观察，万一出点什么事，他是不敢再离太远的。
    因此找工作有些艰难，非常正常。
    吃完早饭，给娘老子打开电视，接入网络，选了一部国外的电视剧看。邱向明继续打扫卫生，突然听到手机嘀嘀。
    他放下拖把，摸出手机，发现是战友群里，有人在艾特全体成员。
    【2013-鸿烈：大家快去看看这个链接里的视频！！！[网页链接]】
    【2013-鸿烈：是好工作！！！】
    工作……
    邱向明点进去，一开始还以为是抖音一类，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视频网站。
    连接里要求他下载视频app，但邱向明手机内存很小，不是必要的app从不下载。见此只能去打开电脑，进入群中，再用鼠标点开。
    这一次点开时，他专门看了一眼这个不认识的视频网站名字。
    字母站，好像是小雪很喜欢的一个视频网站吧？小雪喜欢在上面看卡通片。
    这种视频网站，怎么会和找工作有关？
    邱向明疑惑，再去看视频的名字。
    【星鲸官方】【天侠宣传片】飞夺如显峰！【燃】
    邱向明：“……”
    啥玩意儿？
    几个月不问世事的退伍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星鲸，什么是天侠，满脸疑惑地点击全屏，又点播放。
    然后他还没能看清视频画面，就先被一大波弹幕阻挡了视线。
    【现在，立刻，马上，我要玩这个游戏！】x5
    【哈哈哈哈哈哈好棒啊！】x20
    【星鲸牛逼！！！天侠牛逼！！！】x30
    【我在这里夸的话可以得到一个游戏头盔吗？】x2
    邱向明：“……”
    再一次的，啥玩意儿？
    好在他虽然不知道字母站，但现在各大视频网站都开发出弹幕系统了，他见识过，知道这个可以关掉，很快找到开关，先把弹幕关掉了。
    他关掉弹幕，这时候视频的片头也放完，在悠扬的音乐里，进入正片。
    特写，花瓣如半透明水晶般的大团莲花，花蕊簇拥着一枚小孩拳头大小的……珍珠？
    在摄像头的近距离拍摄下，就连透明花瓣里的脉络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邱向明不是什么有艺术细胞和高级审美的人，但看到这朵花的一瞬间，也不禁怔了一下，因为这朵花的确很美。
    所以这是一个植物拍摄视频？蔚蓝星上没有这种植物吧？邱向明疑惑。
    视频的镜头却在这一刻向后拉，最后定格在一个俯瞰的远景角度。
    邱向明看到了天空中的极光，和满山的水晶莲花，再次为这唯美意境怔然片刻时，就见太阳升起，新的一天到来。
    山顶上的太极高台，无数白光闪烁，一个个穿着花青色道袍的男女从白光中走出，让邱向明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。
    原来是仙侠电视剧的宣传片？
    也是，听说鸿烈安保在娱乐圈有关系……
    等等？仙侠电视剧里怎么会有无人机？这其实是个搞笑视频吗？
    邱向明茫然，但在看到五个女演员（？）用无人机练习轻功，并说要踩着无人机飞去另一座山头时，忍不住期待起这个画面来。
    悠扬的音乐开始加快节奏，邱向明看到视频里这群人讨论方法，一次又一次地去面对雾气里那个长着藤蔓触手的妖怪，分析妖怪的仇恨——玩过一些网游的邱向明可以听懂玩家的术语——并一次又一次地死回来时，不禁开始在心里分析要怎么攻略这个妖怪。
    妖怪速度很快，身姿很灵活，力量很大，外壳还十分坚硬，坦.克部队跟不上，特战小队正面拼不过，远程发导.弹太浪费。
    但妖怪很蠢，比野兽还蠢，最适合的方法是布置陷阱，高爆地.雷布置两打不嫌多。
    邱向明这么想，听到视频里的人不仅放弃了正面对抗，连侧面对抗也放弃了，不禁摇摇头。
    不过他隐约看出了视频里这群人的身份设定，是穿越者，嗯，穿越者，这个绝对没错了。
    群穿仙侠，还可以带蔚蓝星的东西过去，剧本真有趣，连他都有点想追了，不知道是哪个导演拍的，好像没看到眼熟的女明星？莫非是小成本网剧？
    看特效不像啊，等会儿去问问娘老子好了，电视剧的事娘老子一定知道。
    不过鸿烈安保的烈哥说的工作在哪里？总不可能是去当群演吧？
    他正思考，背景音乐又是一变，变得激昂无比。
    画面显示出一台手机的屏幕，屏幕上是一个名为“开荒队”的群，一个叫真水无香的人一声令下，无数小队向他汇报。
    邱向明的跛了的右腿颤了颤，那一句句汇报，把他拖入一个他熟悉的气氛里。
    下一刻，视频里响起咆哮。
    “青华必胜！！！”
    “壮哉我大青华！！！”
    很有精神气！加油啊！邱向明不禁想。
    虽然邱向明觉得编剧想出来的作战计划一般般，但导演却把这个计划拍得热血沸腾。邱向明看到一个个演员刚复活又继续集结，冲出那什么大阵，只为拖延那妖怪的时间，看到那五个女演员经过无数次练习摔跤，有两个能稳稳踩着无人机飞去另一个山头，剩下三个虽然做不到那么好，但把自己挂在无人机下方时，眼神里也迸出不容小视的斗志，看到无人机组默契地合作，看到运输组熟练地绑好绳索……就忍不住握紧拳头。
    好久没有了，真的好久没有了，最近国内电影主旋律颇有热度，但一般是以一个小队为主角，这种上百人的众志成城，近年来，无论是电影里，还是电视剧里，他都没有看到过。
    没想到，竟然在这么一部小成本的网剧里……
    邱向明心生感叹，见到大家齐心合力，把够数目的灵珠运送到另一个山头时，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    我们不是很聪明，我们也不是很厉害，但我们能合作！
    这就是我们强大所在！是我们强大所在！
    邱向明想起战友们，眼圈微微泛红。
    可就在这时候，那被拉走的妖怪突然出现在山头上。
    怎么回事？是敢死队连接节奏出问题了吗？刚才看还好好的，应该不会出事吧？
    就算被攻击也不要紧，可以复活的，但是刚占据下来的这个山头，难道要让回去？
    邱向明忍不住打开弹幕，想看看剧透。
    弹幕密密麻麻，却都在刷相同的话。
    【前方高能预警！！！】
    【注意，这不是演习！这不是演习！！！】
    【掌门我想嫁给你啊啊啊啊啊啊！！！】
    ……啥玩意儿？邱向明立刻关掉了弹幕。
    屏幕上刚刚清爽，他就看到之前在视频里出现过的，好像叫掌门的男子突然出现，并一把就将妖怪摔了出去。
    邱向明无法否认这个镜头很帅，很酷，但是……
    但是你对付这个妖怪这么容易，何必要等到最后才出手？
    大概是编剧出手了吧？这个网剧在这方面还是落入了俗套。
    一边这么想，邱向明一边又把掌门摔飞妖怪，又一拳把妖怪打晕的镜头看了三遍。
    至少，这打斗戏是真的很帅。
    打完妖怪，再后面，就是一些掌门和所有人说话的文戏了，邱向明虽然对这个文戏不感兴趣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听到掌门的声音，他忍不住把这一部分也看完。
    这部分看完后，整个视频差不多就结束了。
    邱向明觉得整个视频很好看，一些地方，比部队里安排放的一些大片还爽。
    但是……
    工作在哪里？
    他在群里发出他的问题，烈哥很快回答：
    【2013-鸿烈：……什么网剧啊，不是网剧】
    【2013-鸿烈：全球第一个神经接入网游天侠，最近这个星期最大的热点话题，小明你竟然不知道？】
    【2027-邱向明：网游？】
    【2027-邱向明：网游和工作有什么关系？】
    【2013-鸿烈：怎么没有关系！】
    【2013-鸿烈：税后年薪三十万，有五险一金，在家即可工作，对方指定了，要最近才退伍的军人，要有实战经验的，有残疾也没关系】
    【2013-鸿烈：去游戏里扮演npc给玩家当教官，轻轻松松赚钱，好事吧？你干不干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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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九：我干